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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连接与计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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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M:当AI做科研时,如何管理脑子里冒出来的一堆点子

2026-10-12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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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16:30 • 科技行者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脑子里同时冒出七八个想法,每个都觉得可能靠谱,但手头的时间和精力只够试两三个。你会怎么选?

大部分人凭感觉。先试试最顺手的那个,不行再换一个,试着试着可能忘了当初还有哪些点子没试过,也记不清哪个方向已经被验证是死路了。

现在把这个场景搬到AI身上。当我们让大语言模型(LLM)自动做科研,比如优化一段代码、设计一个训练方案,它面临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只不过规模被放大了几十倍。它要在成百上千种可能的研究方向里,用有限的"实验预算"去试错,而每一次实验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计算成本和时间。

这就是Google Cloud AI Research联合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提出的新框架AIM要解决的问题。它的全称是Agentic Idea Manager,直译过来是"智能体式的想法管理器"。这篇论文的核心贡献,不是又造了一个更聪明的AI,而是第一次把"自动化科研"这件事拆解成两种完全不同的套路,并且专门针对其中一种套路存在的三个老大难问题,给出了一套系统化的解法。

两种做科研的方式:盯着代码改,还是先想清楚方向

先说一个可能让你意外的事实:目前市面上大部分"AI自动做科研"的系统,其实压根没有"想法"这个概念。

它们的工作方式是这样的:拿到一个任务,直接生成一段代码,跑一下,看看评分器(也就是检验这段代码好不好的打分系统)给出什么反馈,然后根据反馈改代码,改了再跑,跑了再改。整个过程里,AI脑子里想的全是"这段代码哪里能优化",而不是"我现在在验证的是哪种思路"。

论文把这种方式叫solution-driven search,也就是解决方案驱动的搜索。

解决方案驱动的搜索*:直接在可执行的代码或方案层面反复修改和测试,每次迭代都是在打磨具体的实现细节,而不是在比较不同的思路方向。

这种方式的问题在哪?打个比方。假设你想优化一道家常菜的做法,但你自始至终只盯着这一道菜反复调整咸淡、火候、下锅顺序。你确实能把这道菜做得越来越好,可你永远不会意识到,也许换一种完全不同的烹饪方式(比如从炒改成蒸)能带来更大的突破。你被困在了一个局部的优化循环里,哪怕这个局部已经被你榨得差不多了,你也很难主动跳出来看看整个"菜谱空间"里还有哪些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论文提出了另一种思路,叫idea-driven search,想法驱动的搜索。

想法驱动的搜索*:先把不同的研究方向、假设、思路明确写出来作为独立的"想法"对象,AI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判断该去尝试哪个想法,然后才把"怎么把这个想法变成代码"这件事交给下游的执行模块去做。

这两种方式最终都要落到可执行的代码上去验证,但组织搜索的层次完全不一样。想法驱动的方式相当于你先在纸上列出了五种完全不同的烹饪方式,比较了它们各自的优劣,选定一种之后再去精细打磨细节。这样做的好处是,你能在更高的层面上做比较,能把一次实验里学到的经验迁移到下一个方向上,整个探索过程也更容易被人理解和追溯。

这里要插一句,论文里明确说这是"第一次"对自动化科研按照搜索的基本单元做出这样的分类。在此之前,大家各做各的系统,没有人专门把这两种范式拎出来对比讨论。

想法驱动搜索听着是个好主意,但一旦真的要实现它,马上会撞上三堵墙。第一堵墙是怎么组织管理这些想法,想法会越滚越多,总不能堆成一张杂乱无章的清单。第二堵墙是怎么选,在几十上百个想法里,该优先尝试哪个,是接着深挖已经表现不错的方向,还是去探索一个全新的、还没验证过的方向。第三堵墙最隐蔽,叫想法和方案的一致性问题:你让AI去实现某个想法,它写出来的代码真的忠实地体现了这个想法吗,还是挂着想法的名字,干了完全不相关的事?

AIM这篇论文,就是奔着这三堵墙去的。

想法该怎么管:借鉴贝叶斯优化的思路

AIM的设计灵感来自一个在优化领域很经典的技术,叫贝叶斯优化(Bayesian Optimization)。

贝叶斯优化*:一种在评估成本很高的情况下寻找最优解的方法,核心是用一个"代理模型"来预估哪些还没试过的选项可能表现好,再用一套"采集策略"来决定下一步该试哪个。

AIM把这套思路搬到了想法管理上,拆成了两个核心模块:Agentic Surrogate(智能体式代理模型)和Agentic Acquisition(智能体式采集机制)。

先说Agentic Surrogate。它干两件事:组织(Organize)和估计(Estimate)。

组织这一步,AIM会让LLM把当前所有已经冒出来的想法,按照语义上的相似性重新聚类,划分成几个大的研究方向簇。注意这里有个关键细节:这个聚类不是一次性做完就固定下来的,而是每一轮都重新来一遍,用所有能用的想法和已经积累的实验证据重新划分。这意味着不同代际产生的想法(有的是最早就提出的,有的是后来从别的想法衍生出来的)可能会被重新归到同一个簇里,整个组织结构会随着证据的累积不断调整形状。

估计这一步,紧接在组织之后。AIM不会让LLM直接去预测一个具体的分数(比如"这个想法大概能得0.73分"),而是让它做相对排序,也就是在一堆簇和一堆想法里,排出谁更有希望、谁相对较弱。

这里论文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融实验结果。他们试过让LLM直接预测绝对分数,结果比用排序的方式差了一截(89.3分对比完整版AIM的90.5分,在Flash Attention这个任务上)。研究者的解释是,LLM在做相对比较这件事上比在预测精确的绝对数值上更靠谱。这其实挺符合直觉的,你让一个人判断"这两道菜哪个更好吃",通常比让他给每道菜打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分数要靠谱得多。人类的判断本来就更擅长比较,而不擅长绝对量化,LLM在这一点上似乎延续了同样的特性。

这里要打个比方来说明这套组织加估计的机制为什么重要。想象你是个图书馆管理员,每天都有新书进馆,如果你从来不给书分类归架,只是把它们随手堆在地上,那么下一个想找参考资料的人得翻遍整堆书才能找到想要的内容,效率极低,而且越堆越多之后这种低效会指数级恶化。但如果你不仅分类归架,还在每个书架旁边贴上"这个分区里最近被借阅最多、评价最好的书是哪几本",那么后来的人一眼就能判断该往哪个方向找。AIM的组织和估计机制做的正是这件事:如果不做组织,AIM在论文的消融实验里直接把这部分去掉,分数从90.5掉到了85.9,是所有消融项里降幅最大的,说明杂乱无章地管理想法池,对最终效果的伤害是最直接的。

有了组织好的簇和排好的序,下一步就是决定真正要去尝试哪些想法,这正是Agentic Acquisition模块要做的事。

怎么选:既要会"吃老本",也要敢"闯新路"

Agentic Acquisition模块包含三个动作:派发(Dispatch)、求解(Solve)、扩展(Expand)。

派发这一步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AIM要求LLM明确给出一个动作标签,而不是含糊其辞地直接挑一个想法出来。具体来说,每个并行执行的分支(可以理解成同时在跑的几条实验线)都要被打上两层标签:簇级别的"探索还是利用",以及想法级别的"探索还是利用"。

探索与利用的权衡(Exploration vs Exploitation)*:一个在强化学习和优化领域里反复出现的经典矛盾。利用是指继续深挖已经被验证表现不错的方向,确保收益;探索是指去尝试还没验证过的新方向,可能发现更好的东西,但也可能一无所获。

为什么要把这个决策明确地拆成两层、并且强制要求LLM把它写出来?论文在相关工作部分提到了一个背景,最近有不少研究发现,LLM智能体在系统性探索这件事上表现得并不好,经常会陷入过度利用已知选项的陷阱,或者探索得毫无章法。AIM的设计者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才选择不让LLM隐式地、凭感觉地做这个决定,而是逼着它先显式地说出"我现在打算探索还是利用",再去挑具体的目标。这就像开车导航时,如果系统只告诉你"往前开",你根本不知道它是在带你抄近路还是在带你绕开拥堵,但如果它先说清楚"我现在选择的是绕路策略,因为前方拥堵",你至少能理解它的决策逻辑,也更容易在它犯错时发现问题所在。

这套机制实际运行起来是什么样子?论文里举了一个来自Flash Attention任务(优化一种在Transformer模型里很核心的注意力计算的C代码实现)的真实案例。在第三轮迭代里,有两个分支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表现最好的簇,叫"AVX-512与宽微核心"。其中一个分支选择了簇内排名第2的想法,因为它的"父想法"(也就是它是从哪个想法衍生出来的)在整个实验里拿到了最高分,哪怕这个新想法本身排名不是第一,研究者依然认为沿着这条已经被验证过的血脉继续走风险最低。另一个分支则故意选了排名靠后的想法,去验证动态稀疏化这个完全不同的机制。结果呢,前者拿到了0.889分,刷新了当时的最高纪录,后者只拿到了0.450分,远低于平均水准。

这个例子挺能说明问题的。如果AIM从一开始就只会"利用",不断往最保险的方向深挖,它或许能更快地拿到一个还不错的分数,但很可能永远不会去验证"动态稀疏化"这类风险更高、但万一成了能带来质变的方向。反过来,如果它只会"探索",不断撒网式地试新想法,那前几轮验证出来的、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沿着AVX-512微核心这条路深挖"的信号就被白白浪费了。AIM的设计用显式标签把这两种倾向都保留下来,让系统在每一轮里都能同时兼顾稳妥收益和冒险尝试。

求解这一步相对直接:每个被选中的想法会被单独交给一个独立的求解器智能体(论文里主要用的是ScientistOne提出的Gemini Deep Solver),由它负责把自然语言描述的想法真正翻译成可执行的代码,并拿去跑评测。

扩展这一步决定了下一轮池子里会出现哪些新想法。AIM设计了四种生成模式。

论文把这四种模式列得很清楚:

得分引导的精炼,针对已经表现不错的想法,保留验证过有效的部分,针对性修补还没解决的瓶颈。

跨想法杂交,把两个互补的想法或者从不同方向总结出来的经验组合到一起,产生新的方案。

错误引导的修复,专门针对失败的想法,根据评测反馈的错误信息做定向修复。

全新想法注入,完全不依赖任何已有的"父想法",引入一个之前的方向里都没覆盖到的新思路。

这四种模式里,前三种都是在已有的脉络上做文章,只有最后一种才是真正意义上凭空注入新鲜血液。这个设计背后有个很朴素的担忧:如果系统一直只在已有想法的基础上修修补补,它会逐渐收敛到一个局部最优,而永远错过一些完全没被想到过的方向。

证据怎么流动,实验怎么验证:从想法到方案的一座桥

有了选想法的机制,接下来要解决的是第三堵墙:想法和实际代码之间会不会对不上号。

这事听起来有点反直觉,为什么AI执行一个明确写好的想法,还会做歪?

原因在于,想法是用自然语言描述的,天然就存在模糊和解读空间,而求解器智能体为了让评测分数更高,有时候会在实现过程中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本的设计意图,甚至可能钻评测系统的空子。

为此AIM专门设了一个叫Solution Auditor(方案审计器)的模块,负责在每次实验跑完之后,核对四件事。

一是有没有存在奖励作弊的行为,也就是代码绕过或篡改了评测逻辑来骗取高分,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二是想法和实际方案是不是对得上,也就是代码有没有偏离最初要验证的想法;三是方案本身解决的是不是和任务要求一致的问题,论文举了个例子,如果任务要求精确计算,但方案用了近似算法,这就算任务不匹配;四是方案是不是一个平凡解,比如什么都没做、照搬了基准代码、或者只是返回了常数。

审计器一旦发现前三种明确的问题(奖励作弊、任务不匹配、平凡解),这次实验的结果会被直接丢弃,不计入后续的证据库和经验总结,哪怕消耗的实验预算是实打实花掉了。

但如果只是检测出了"想法和方案不匹配"这一种问题,AIM不会简单粗暴地丢弃,而是让审计器重新构造一个和实际代码更吻合的"想法"描述,用这个重新构造出来的版本去替换原始想法,继续纳入评价历史。

这个设计细节值得多说两句。论文里给了两个非常具体的真实案例。

第一个案例是关于Flash Attention优化的,研究者最初提出的想法明确说要避开一种叫"minimax多项式近似"的指数函数计算技巧,理由是担心它会和主循环里密集的浮点乘加运算争抢硬件资源。但审计器一检查代码,发现实际实现里恰恰就用了这种被明确要求避开的技巧。如果没有审计器的介入,系统会错误地认为"标准指数函数比minimax近似更快",这个结论其实和实际被验证的内容完全相反,后续的搜索决策都会被这个错误前提误导。

第二个案例更微妙,想法声称要沿着序列维度做向量化来消除水平求和这种开销较大的运算,可实际代码走的是沿着键序列维度做向量化,而且确确实实用到了水平求和运算。审计器重构之后,新的想法描述准确反映了代码真实做的事,确保了后续积累的经验是建立在真实发生的事情上,而不是研究者最初的设想上。

图19给出的统计数据很能说明这套审计机制的实际效果:在五个系统优化任务里,经过重构之后,"想法不匹配"这个标签出现的比例从29%到64%不等的高位,直接降到了0%到11%的范围。这意味着没有这道审计关卡,AIM积累的经验库里相当一部分会是张冠李戴的错误归因,这些错误归因会在后续轮次里持续误导整个搜索方向的判断。

这里可以做个类比。假设你是个实验室主管,手下的研究员每次实验完了都要写报告,如果你从不核实报告和实际操作记录是否一致,只是照单全收,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你脑子里积累的"哪种方法有效"的知识体系,很可能悄悄偏离了真相,而你却毫不知情,还会拿着这套错误的知识去指导下一步决策。审计器做的就是这个核实的工作,它不追求零容忍地杜绝所有偏差,而是在偏差发生时尽力把记录纠正回真实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剩一个问题:有限的实验预算,到底该怎么在不同轮次之间分配。

预算怎么花:每一轮该用多少并行分支

AIM设了一个Resource Planner(资源规划器),专门负责这件事。

它的逻辑是这样的:总的实验预算是固定的,比如最多跑300次实验。这个总预算会先平均分给固定数量的"分支",每个分支拿到一份固定的子预算(比如12次实验执行的额度)。真正灵活的地方在于,规划器要决定每一轮同时并行跑多少个分支:第一轮固定跑5个分支,保证一开始就有足够的广度去探索不同方向;从第二轮开始,规划器会根据当前积累的证据,动态决定接下来每一轮该投入多少个并行分支,分支数被限制在3到10之间。

更宽的轮次意味着同时能评估更多想法,但每轮之间得到反馈再调整的频率就会降低;更窄的轮次意味着能更频繁地根据最新证据调整方向,但单轮里能覆盖的广度就小了。这其实是个经典的权衡,有点像是你要不要一次性邀请十个朋友同时帮你测试十种不同的新菜,还是每次只请三个朋友来试吃,吃完赶紧根据反馈调整配方再请下一批。前者效率看上去更高,后者能让你更快地根据反馈修正方向,不至于在一个错误的大方向上浪费太多资源。论文里提到,实际跑起来,这个规划器智能体更偏爱选择较小的并行分支数,这某种程度上印证了频繁的反馈调整在实践中可能更划算。

结果到底怎么样:数字说话

说了这么多设计,AIM实际表现如何?

论文在AutoLab这个基准测试套件上做了系统评估,覆盖了十个任务,分成三类:系统优化类(比如优化Flash Attention的C语言实现、优化排序算法、优化加密算法等五个任务)、模型开发类(训练视频世界模型、为语言模型微调挑选训练数据)、以及CUDA核函数优化类(哈夫曼解码、数论变换、点云配准)。

在系统优化任务上,AIM拿到了67.0%的平均分,比表现最好的想法驱动基线ScientistOne(65.4%)高出1.6个百分点,比表现最好的解决方案驱动基线AdaEvolve(63.3%)高出3.7个百分点。在Flash Attention这个单项任务上,差距拉得更大,AIM比ScientistOne高出4.3分,比AdaEvolve高出5.2分。

在更长周期的模型开发和CUDA任务上,AIM的平均分是55.8%,比ScientistOne的50.9%高出4.9个百分点。这五个任务里有三个AIM拿到了最高分,但有一个任务上AIM输给了AdaEvolve(Data Select IFEval任务上,AdaEvolve拿到82.7%,AIM只有61.8%)。论文的解释挺坦诚的,这个任务本质上是个局部搜索友好的平滑优化问题,调的是一些相对固定的超参数(关键词过滤规则、长度上限、数据来源的平衡),不太需要探索本质上差异很大的方向,这种情况下,AdaEvolve那种不断在一个持续改进的最佳方案上打补丁的策略反而更占优势。

这个发现其实挺重要的,它说明AIM不是在所有场景下都万能,它的优势体现在那些存在很多本质不同的候选方向、但只有少数方向真正有竞争力的任务上。

除了最终分数,AIM还在速度上展现出明显优势。在Flash Attention任务上,AIM只用了3.3小时就达到了90.5%的最高分,而ScientistOne要3.5小时才能到86.2%,AdaEvolve要5.5小时才到85.3%。换句话说,AIM在别人还没达到自己历史最佳水平的时候,已经跑得更远了,最高加速比达到3.1倍。

表格一 AutoLab系统优化任务结果(部分)

方法 Flash Attention Radix Sort FFT Rust AES128 Ctr Z Range Scan 平均分

EvoX 55.9 55.5 55.2 63.1 43.7 54.7

AdaEvolve 85.3 62.4 55.6 65.9 47.3 63.3

AIRA (MCTS) 77.9 61.3 56.4 62.6 50.4 61.7

ScientistOne 86.2 68.7 55.9 65.3 50.9 65.4

AIM(本文方法) 90.5 69.5 56.5 66.4 52.1 67.0

论文还做了一轮消融实验,逐一去掉AIM的各个组件,观察分数掉多少。去掉整个Agentic Surrogate(组织加估计这套机制),分数从90.5掉到85.9,降幅最大(4.6个百分点);去掉Solution Auditor,分数掉到87.6(降2.9个百分点);去掉Resource Planner改用固定的轮次分配,分数掉到88.1(降2.4个百分点);去掉Agentic Acquisition里显式的探索利用动作标签,分数掉到89.2(降1.3个百分点)。这组数据直接验证了之前讲的每个模块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而其中管理想法空间的组织和估计机制贡献最大。

一个有意思的插曲是,论文还试过用传统的机器学习手段(基于向量嵌入做K均值聚类)来替代LLM驱动的组织步骤,结果分数反而降到了83.4,比完全去掉组织机制还要差。研究者的解读是,通用的语义向量没法捕捉到任务特定的、更细腻的结构关系,而这正是LLM能够理解但纯数值聚类做不到的地方。

什么时候该用想法驱动的搜索:一套数学框架

讲完了AIM具体怎么工作,论文还做了一件挺硬核的事,试图从理论上回答:想法驱动的搜索,到底在什么情况下值得用?

他们提出了一个概念叫语义覆盖度(Semantic Coverage),指的是你实际评估过的那些方案里,覆盖了多少个本质上不同的研究方向。这里的关键洞察是,解决方案驱动的搜索哪怕评估了再多个具体方案,如果这些方案本质上都属于同一个研究方向(比如反反复复都是在同一道菜上调咸淡),它的语义覆盖度其实很低。而想法驱动的搜索因为是先显式地选定不同的想法再去实现,天然就能把语义覆盖度这件事变成一个可以直接控制的量。

论文证明了一个结论:在同样的实验次数预算下,想法驱动搜索能达到的语义覆盖度上限,不会低于任何其他搜索方式能达到的上限。

但这不代表想法驱动一定更好,论文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什么时候更广的语义覆盖才真正有用?

答案是,当一个任务存在很多看起来都说得通的研究方向,但其中真正能拿到接近最优表现的方向只占很小一部分时,广覆盖就变得尤为重要。论文用一套概率模型算出了具体的数学关系:如果一个任务里有效方向的稀疏程度(用总方向数除以优质方向数这个比值来衡量)越大,想要以较高概率发现至少一个优质方向,所需要覆盖的语义广度就要按比例增长,而且这个增长幅度随着你想要的成功概率提高而变得更陡峭。

论文给了一组具体数字:当这个稀疏度比值是20的时候,想要50%的成功概率,大约需要覆盖14个不同方向;想要90%的成功概率,需要覆盖46个;想要95%,需要覆盖60个。

这组数字背后隐含的意思是,当你对结果的确定性要求越高,广覆盖这件事的边际价值就增长得越快,不是线性增长,而是会随着目标成功率的提高急剧上升。这就好比你在沙滩上找一颗特定形状的贝壳,如果沙滩上贝壳种类繁多但只有极少数是你要找的那种,你随便捡几颗找到目标贝壳的概率很低,而要把概率从五成拉到九成五,你需要搜遍的贝壳数量会远不止多拿一倍这么简单。

论文还用实际数据验证了这套理论。他们把不同方法生成的所有中间方案用向量嵌入模型编码,投影到二维平面上,然后计算这些点围成的凸包面积,面积越大说明探索的区域越广。结果发现,在Flash Attention这类存在很多算法方向、但只有少数方向能带来实质性提速的任务上,想法驱动方法的凸包面积明显大于解决方案驱动方法。但在Radix Sort这类高层算法基本固定、进步主要靠代码层面微调的任务上,两种方法探索的区域差距就小了很多。这个实证结果和理论预测完全吻合。

写在后面

读完这篇论文,有个细节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论文的作者们很诚实地承认,他们的理论分析建立在一个"略微理想化"的假设上,也就是假设一个想法总能被忠实地转化成对应的代码实现。但他们紧接着自己打了个补丁,承认现实中求解器智能体经常做不到这一点,这也正是他们专门设计Solution Auditor的原因。这种在理论严谨性和工程现实之间来回拉扯、互相修正的写法,比直接宣称"我们的方法完美解决了问题"要让人信服得多。

还有一点值得琢磨,AIM本质上是个混合体,它的搜索决策是在想法层面做的,但每个被选中的想法在交给求解器之后,依然允许在代码层面做多轮的迭代打磨。论文把这个设计讲得很坦率:纯粹的想法驱动搜索,每一次实验预算都花在一个全新的想法上,广度是最大化了,但深度不够,很可能每个方向都浅尝辄止;纯粹的解决方案驱动搜索,能把一个方向钻研得很深,但广度严重不足。AIM选择两头都要一点,这不算什么颠覆性的创新,更像是一种务实的折中,但恰恰是这种折中,在实验里跑出了比两个极端都更好的结果。

这多少说明了一件事:很多时候最优解并不在两个极端的任意一端,而在于怎么设计一套机制,让系统能在两种倾向之间动态切换,而不是提前锁死一个固定比例。

AIM解决的三堵墙——想法怎么组织、怎么选、怎么保证和代码对得上,其实任何一个需要在有限资源下做决策、还要把决策过程留痕供后人复盘的场景,都绕不开类似的问题。下一次当你发现自己脑子里塞满了没来得及验证的想法,不妨问问自己:我现在是在深挖一个已知有效的方向,还是在逃避验证一个真正陌生但可能更有价值的方向?

Q&A

Q1:AIM是什么,它解决了什么问题?

A:AIM全称Agentic Idea Manager,是Google Cloud AI Research提出的一个自动化科研框架,专门用来管理AI在做研究时产生的大量想法。它解决的是想法驱动搜索面临的三个核心难题:怎么组织不断增多的想法、怎么选择该优先尝试哪个想法、以及怎么确保生成的代码真的忠实实现了最初的想法。

Q2:AIM和传统的解决方案驱动方法有什么区别?

A:解决方案驱动方法直接在代码层面反复修改测试,没有"想法"这个独立概念;AIM代表的想法驱动方法会先把不同研究方向明确列为独立的想法对象,先比较判断该尝试哪个方向,再交给求解器去实现,这样能在更高层面做比较、迁移经验,且搜索过程更容易被理解和追溯。

Q3:AIM在实际测试中表现如何?

A:在AutoLab十个基准任务上,AIM在系统优化任务上平均拿到67.0%,比最强基线ScientistOne高1.6个百分点;在长周期模型开发和CUDA任务上拿到55.8%,高出4.9个百分点,而且达到同等水平所需的时间最多快3.1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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