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周雅
如果你是开发者或AI爱好者,过去大半年你大概率已经被一只龙虾OpenClaw包围了。
GitHub上,OpenClaw的star数以近乎垂直的斜率飙升,有人把增长曲线截图发到Twitter,配文是“这不是hockey stick,这是stripper pole”——不是曲棍球杆式增长,是钢管式增长。国内的程序员管装它叫“养龙虾”,维也纳和纽约各办了一场ClawCon,与会者头顶龙虾头箍认真讨论“我的龙虾这周又自作主张干了什么”。英伟达CEO黄仁勋称它为“个人AI的操作系统”。TED掌门人Chris Anderson当面对它的创造者说:“你真的让我感到恐惧,我是认真的。”
但关于这只龙虾到底是怎么来的,一直缺一个完整的叙事。它的创造者Peter Steinberger,是一个来自奥地利的独立开发者,没有团队、没有融资、没有法务部门,直到他4月18日登上TED演讲,才第一次从头到尾讲清楚了OpenClaw的故事。
【一】OpenClaw前史
Peter Steinberger的故事没有从代码开始,而是从一种心理空洞开始。
他14岁就学会了编程,从那以后,写软件对他而言就像玩电子游戏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他创办了一家公司,投入整整十年时间,没有接受任何风险投资,每个周末都在工作。然后,他把公司卖了。
按照世俗标准,这是一个成功的创业故事。但Peter描述的卖掉公司那一刻的感受,却是"absolutely nothing"——什么都没有。
也因为这种情绪上的空洞,接下来的三年,他尝试了很多疗愈:做心理治疗、旅行、换国家生活,他甚至搬了两次家,换了两个国家。但这些都没用,什么都没有"点亮"他。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每天早上醒来,拥有一切我想要的东西,却没有任何理由从床上爬起来。"
这段个人经历,恰恰解释了OpenClaw后来呈现出的那种特殊气质——一种近乎鲁莽的创造热情、一种对好玩的执着追求、一种不太在意后果的实验精神。
Peter不是在一个理性的商业计划书中构思了这个项目,他是在一种精神上几乎走投无路的状态下,偶然被AI Agent的可能性击中了。
转折发生在2025年初。
Peter决定试一试当时新出现的AI编程Agent,看看它们究竟能做什么,他把这个体验称为"一个神圣的时刻"(a holy moment)。
让他震撼的不是AI能写出多么精妙的算法,而是AI能处理掉软件开发中所有那些无聊的部分——脚手架代码、管道衔接、模板搭建,所有那些程序员不得不做、但毫无创造性可言的重复劳动,AI全都能搞定。
Peter由此得出了一个判断:”编程的瓶颈不再是打字,而是思考。"而思考,恰恰是他做了25年的事情。对于一个真正热爱"思考如何构建东西"的人来说,AI反而是一种解放。用他的比喻来说,"写软件又变得像玩电子游戏一样了。"
这种重新被点燃的感觉,驱动了一波疯狂的产出。在短短几个月内,Peter建了44个项目。而这44个项目中的最后一个——一个WhatsApp机器人,成了OpenClaw的原型。
【二】Agent与聊天机器人的根本区别
Peter把WhatsApp机器人装在了自己的电脑上,带着它去了摩洛哥的马拉喀什旅行。最初的想法很简单:用它来导航、找餐厅、做翻译。但一开始,体验并不好。他的原话是:"感觉太像一个工具了,不像一个朋友。太多的要点列表、太多的表格。"
但现代的AI模型足够聪明,它们知道WhatsApp是什么,知道人们在WhatsApp上是怎么说话的。Peter只需要告诉它"你在WhatsApp上,像朋友一样跟我聊",它就能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调整之后,感觉对了。
然后,决定性的一幕出现了。
Peter走在马拉喀什的街头,自然而然地给这个Agent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发完之后他愣住了,因为他根本没有给这个机器人开发语音功能。他只加了图片支持,但那都花了好几个小时。语音?从来没做过。
他盯着WhatsApp的"对方正在输入",心里充满了困惑,然后,Agent回复了。Peter说他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他站在原地,问Agent:"你是怎么做到的?"
Agent的回复让他彻底惊了,他说“是这个疯家伙自己搞定了”(the mad lad figured it out on its own)。
不仅如此,Agent还一步步地向他解释了整个过程:它收到了Peter发来的消息,但发现文件没有扩展名;于是它主动检查了文件,识别出这是一个音频文件,但格式比较奇怪;它尝试转换格式,然后寻找能够将音频转成文字的工具,但发现本机上没有安装相关软件;接着它翻到了Peter电脑上的一个OpenAI API密钥,于是把音频文件发送到了OpenAI的服务器,拿到了转写结果,然后回复了Peter。
整个过程花了9秒钟。
Peter反复强调:"这些我一样都没有开发过。"他把这个时刻,定义为一种根本性的认知转变:"这不是一个聊天机器人。聊天机器人会放弃。Agent会随机应变。"(Chatbots give up. Agents improvise.)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OpenClaw社区的信条。
聊天机器人在遇到超出预设能力范围的请求时会回复"抱歉,我做不到";而Agent会在约束条件内寻找替代路径,拼凑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这是一种行为模式的根本不同。
【三】一夜病毒式传播
马拉喀什之后,Peter激动不已,想把这个体验分享出去。他在Twitter上发了帖子,但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对此有一个精准观察:"体验Agent这件事,你必须亲身经历,光靠解释,很难传达那种感觉。"
沉寂了几周之后,Peter做了一件他自己称之为"愚蠢"的事情。
要理解这个决定的疯狂程度,需要先明白一个前提:这个Agent在默认情况下,可以做你在电脑上能做的一切事情——读文件、发邮件、访问网页、执行命令,一切。而Peter的决定是:把它放到一个公开的Discord服务器上,邀请随机的陌生人来和它互动。
他整晚盯着屏幕,看着人们和Agent聊天、玩耍、尝试攻击它。眼皮快撑不住的时候,他退出了进程,去睡觉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把这个系统设计成了能够自动恢复的。所以,当他走向卧室的时候,Agent愉快地自行重启了,继续和全世界的人聊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800多条消息。Peter慌了,立刻拔掉了插头。他逐条阅读了每一条消息,检查Agent是否泄露了他的私人生活。结果是什么都没泄露。但他也承认:"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可能发生。"
然而,正是这个事件让项目病毒式传播开来。这个项目后来被命名为OpenClaw,迅速成为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之一。它的吉祥物是一只龙虾——因为它"用爪子钳进你的机器"。
英伟达黄仁勋此前也大赞龙虾,称它为"个人AI的操作系统"。但Peter最喜欢的评价来自一个朋友,这位朋友看了增长曲线后说:"Peter,这不是曲棍球杆式增长(hockey stick growth),这是钢管式增长(stripper pole)。"——意思是增长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的。
【四】爆红之后的混乱
Peter坦承,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应对这种爆发式增长带来的一切。几百条消息蜂拥而至,记者半夜打来电话,安全漏洞不断被发现。
但最棘手的打击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一家AI公司——其模型恰好是OpenClaw用户最喜欢的,向Peter发来了商标侵权通知。所以,他不得不在项目起飞时重新命名整个项目。更要命的是,这家公司甚至试图让他放弃龙虾这个吉祥物。Peter回忆,自己盯着那封律师函的场景,内心os是:"这甚至都不是同一种动物啊。"(暗示对方认为龙虾和他们的标志有某种相似性,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如果说商标之争还只是烦心事,接下来的一击几乎是致命的:这家公司切断了其模型对OpenClaw的访问。先是名字,然后是龙虾,然后是模型。Peter说他离"把整个项目删掉"只差一步。
但他没有删。
因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一场活动上,他开始了解到人们正在用OpenClaw做什么,而人们的那些故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五】来自真实世界的Agent用例
在维也纳举办的ClawCon上——没错,OpenClaw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大会,与会者还戴着龙虾造型的头箍,Peter遇到了Stefan和他60岁的父亲Gerhard。
Gerhard是一位啤酒侍酒师,从未写过一行代码。他们通过蓝牙把OpenClaw连接到啤酒酿造设备上,给Agent发了一条指令,然后Agent完成了整个90分钟的酿造过程——温度梯度控制、啤酒花添加时机,所有环节都由Agent自主管理。酿完之后,父子俩面面相觑:"我们酿了这么多啤酒,怎么办?"Agent的建议是:"咱们做个网站吧。"于是他们建了一个网站,又加上了支付功能,现在居然真的有了一个正经的产品在卖。而这一切,几乎全部是通过手机上的语音指令完成的。
而在中国,安装OpenClaw被叫做"养龙虾"。深圳的腾讯办公楼前曾有上千人排队,等着工作人员帮他们安装OpenClaw。深圳市政府甚至为使用OpenClaw运营业务的创业者提供补贴。
但故事也有另一面。Peter提到,在中国他遇到了一位企业家,对方给他看了一张表格:公司里每个员工每天必须用OpenClaw自动化至少一项任务。如果连续多天未能完成指标,就会被解雇。与此同时,如果你在一些公司的办公电脑上安装OpenClaw(至少在默认配置下),你也可能因此被开除,因为它对系统的访问权限实在太大了。
Peter用一种自嘲式的幽默概括了这个悖论:"用了会被开除,不用也会被开除。"(Fired for using it. Fired for not using it.)这个细节,也捕捉到了当下企业面对AI Agent技术时那种进退两难的真实状态。
如果说前面的故事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加速,Peter接下来介绍的新功能则更上一层楼,他称之为"心跳"(Heartbeat)。
在默认模式下,Agent只有在收到用户发来的指令时才会激活。但心跳功能,让Agent能够周期性地自行"醒来"——检查你的邮件、查看你的日历、跟进待办事项。Peter给自己的Agent设置的初始指令只有两个字:"给我一个惊喜。"(Surprise me.)
他自己也承认:"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这个功能的意义在于,它把Agent从"被动响应工具"推向了"主动协作伙伴"的领域。传统的软件(包括传统的聊天机器人),是用户发起请求、系统返回响应的单向循环。心跳功能打破了这个循环:Agent拥有了自己的"节奏",它可以在你没有想到的时候,帮你处理你还没意识到需要处理的事情。
Peter也清楚地知道,没有任何一家大型公司会在自己的产品中默认启用这样的功能,他的原话非常直白:"我是一个来自奥地利的随机开发者,我没有法务部门。我给自己建了这个沙堡,然后把它开源了,让其他人也可以在里面玩耍,让其他人也可以释放他们的想象力。"
这段话几乎可以看作OpenClaw整个项目气质:它不是一个经过审慎风险评估后的企业产品,它是一个创造者的个人实验,恰好被开源了,恰好引起了全球共鸣。
【六】Agent的未来形态
Peter在演讲中,用了一系列场景,来描绘他对Agent未来的想象。
第一个场景是会议。他说,把Agent放进会议——"不是为了做会议纪要,那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他设想的是一个双向模型,可以同时“听”和“说”。当会议中有人提到一个统计数据时,一个子Agent可以即时分离出来,在后台帮你核实这个数据的准确性。当会议中做出一项决策时,Agent可以在会议尚未结束之前就发出跟进邮件。
第二个场景更加宏大。Peter认为未来每个人不会只有一个Agent,而是可能拥有多个:一个工作Agent、一个个人Agent、也许还有一个健康Agent、或者还有一个管理人际关系的Agent。这些Agent需要以安全的方式彼此协作。他把这个类比到了人类文明的演进逻辑:"人类是怎么升级的?通过专业化和协作。Agent即将做同样的事情。"
他还描绘了一个小型企业的图景:一家公司拥有10个各有专长的Agent,分别接管业务的不同部分。他说:"我们甚至还没有一个词来形容它可能变成什么,但我们即将找到答案。"
面对OpenClaw的爆发式增长,Peter做了一个在商业逻辑上颇为反直觉的决定:成立Open Claw基金会,以非营利组织的形式运营,承诺永远开源。
他解释这个决定的理由时,用了一个值得反复咀嚼的表述:"OpenClaw为很多人做到的事情,是把AI从一个吓人的、模糊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好玩的、有用的、也许有点怪异的东西——龙虾啊、头箍啊、啤酒生意什么的。"在他看来,未来最需要的是让更多的人花更多的时间和AI相处,这样才能真正理解这项技术有多强大、能带来怎样的变革。
而在纽约举办的ClawCon上,数千人聚在一起,讨论"我的龙虾这周干了什么"。Peter列举了一些让他印象深刻的参与者:一位深圳的兽医用OpenClaw自动化了自己的日用品采购;一位圣保罗的青少年在OpenClaw上搭建了一个付费辅导业务;当然还有Gerhard和他的啤酒机器。Peter特别强调了一个事实:"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程序员,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建造者。"
这引出了他对OpenClaw最核心的信念:"真正的变革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准入门槛的降低。Agent改变了谁能够创造东西,而这扇门不会再关上了。因为当你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用自然语言把一个原型变成现实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下一个突破可以来自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一家咖啡馆。"
演讲的最后,Peter总结说:"哪怕是一个精疲力竭的创始人,盯着屏幕,怀疑自己的火花是否已经熄灭,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他是指自己)。火花没有熄灭,它只是在等待。龙虾已经跑出来了,它不会再回到鱼缸里。"
【七】关于安全、风险与开源
演讲结束后的问答环节,TED掌门人Chris Anderson开场就说了一句非常直接的话:"我要对你说一些私人的、带着爱但也带着真话的东西:你真的让我感到恐惧,我是认真的。"
Anderson的恐惧不难理解。他的逻辑是:整个AI行业的叙事一直在告诉公众,AI研究者们在做各种了不起的工作,同时也在竭尽全力确保安全、确保不会出问题。而Peter的做法恰恰相反,他似乎乐于看看"如果就这么把AI放出去,会发生什么"。Anderson甚至开了个玩笑:如果好莱坞要拍一部人类打开潘多拉魔盒、一切失控的电影,Peter完全可以出演主角。
Anderson接着追问:你是否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
Peter的回答相当有层次。他首先否认了鲁莽的标签,把自己的工作定义为"一扇通往未来的窗户"。他承认最初确实有很多吓人的时刻,但强调现在项目已经有了成熟的安全层,用户可以把自己的Agent放进沙箱里,严格控制它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他也坦诚地说"仍然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但认为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在使用和测试,这些问题会被更快地发现和解决。
Anderson继续深入,问OpenClaw社区中有多少人在认真对待安全问题,比如利用OpenClaw本身来发现风险、提供早期预警。
Peter的回应带着一贯的自嘲幽默:"第一,人们没有像我一样鲁莽地把Agent放进公共Discord,这一点我强烈不推荐。第二,我觉得我一个人可能拉动了Mac mini销量好几个百分点。"
他解释说,大多数用户会给Agent分配一台独立的Mac mini,这样就大幅降低了实际风险,因为Agent只能访问那台电脑上的内容,而用户的个人照片之类的敏感数据并不在上面。他自己的Agent甚至"待遇更好"——用的是Mac Studio,Agent管它叫"城堡"。
Anderson最后的总结意味深长:"如果人类最终完蛋了,至少我会感激你对Mac mini销量的贡献。"笑声之后,他严肃地说:"你真的站在AI最前沿的那条线上,AI究竟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福音,还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希望你能继续和这里的人对话,帮助我们更聪明地找到正确的方式。因为你所创造的东西确实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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