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25日,旧金山大通中心坐着6000名有志创业者,来参加Startup School 2026。台上,Y Combinator向Jeff Dean提问:“今天的创业者,应该攻克哪些领域?”
Jeff先给了一个宽泛的答案:选择自己真正感兴趣、同时对世界有用的问题。
随后,他谈到了自己长期思考的方向:他想建立一个自动运行的科学方法,系统提出实验,完成实验所需的代码和实现工作,运行并评估结果,再把结果反馈送入下一轮,若能同时运行数千个这样的循环,科学、生物学、芯片设计和AI模型研发都可能因此加速。
台下的观众当时并不知道,Jeff描述的正是他与三位Google前同事刚刚组建的创业公司,并未公开。
十天后的美国当地时间8月5号,消息公开。在Google工作了近27年的Jeff离职,与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和Quoc Le共同创办一家新公司,叫做Discovery Loop。
这则消息出现的同时,Google母公司Alphabet宣布了另一项人事变动,重排了AI最高管理层。
一则标题为“The next chapter of our AI momentum”的官方博客文章写道:Demis Hassabis移交Google DeepMind的日常运营,转任Google DeepMind董事长和Alphabet首席科学家;原Google DeepMind CTO、Google首席AI架构师Koray Kavukcuoglu升任Google DeepMind高级副总裁,直接向Sundar Pichai汇报。几位核心技术人物离职创业与管理层调整同日公开,共同构成Google AI组织的一次重大换挡。
截图自Google官网
同一天,Google重新分配AI的战略与执行权
这次调整,改写了Google在2023年建立的管理结构。当时,Sundar Pichai将Google Brain与DeepMind合并为Google DeepMind,Demis Hassabis担任CEO,Jeff担任首席科学家。
三年后的今天,Hassabis与Jeff同时离开原有岗位。
Hassabis仍留在Alphabet体系内。他将把更多精力用于AGI战略、科学研究和AI的社会影响,继续领导AI药物研发公司Isomorphic Labs,并为Google的模型和研究提供建议。Hassabis在内部信中写道,他一生都在追求AGI,现在感觉它已经“近在眼前”。他希望离开日常管理,为长期问题留出时间和空间。
Google DeepMind的运营权交给Koray Kavukcuoglu。他在DeepMind工作了13年,组建过深度学习团队,参与推动WaveNet和DQN等项目。新的职责范围覆盖Gemini模型开发、前沿AI研究、Gemini应用及开发者团队。Koray保留Google首席AI架构师职务,同时以高级副总裁身份直接向Pichai汇报,Google DeepMind不再设置一个对应的CEO职位。
路透社援引Google内部人士称,Koray此前已经比Hassabis更直接参与Google DeepMind与Google Cloud之间的合作,Google Cloud管理层也欢迎这项任命。新的安排预计会让Gemini更重视产品化和商业落地。Hassabis的直接汇报者将明显减少,他则准备增加在Isomorphic Labs上的投入。Hassabis认为,AI最重要的应用应当是改善人类健康。
Google官方给出的背景是“加速”。Pichai在内部信中说,Gemini应用的月活跃用户已经超过9.5亿,Gemma模型累计下载量超过9亿次,但公司仍需加快工作速度,并专注于需要改进的领域。Hassabis还首次提到正在推进Gemini 4。
外部环境更加紧张。Google原计划在6月推出的Gemini 3.5 Pro仍未发布。Gemini联合负责人Noam Shazeer已转投OpenAI,与Hassabis共同获得诺贝尔奖的John Jumper同期加入Anthropic。Google公布本轮调整后,Alphabet股价当日下跌约4%。产品已经拥有巨大分发规模,前沿模型的速度和人才稳定性仍在接受市场检验。
新的职责边界由此形成。Hassabis负责长期AGI与科学战略,Koray负责Gemini的研发和产品执行,Jeff Dean等人则离开大公司,在独立组织中探索AI驱动的自动化科研。
手握一套从基础设施到模型的完整技术栈
Jeff Dean在Google的履历横跨两代技术浪潮。
早期,他与Sanjay Ghemawat共同参与设计MapReduce、BigTable、Spanner等系统。这些项目解决了Google如何在大规模计算集群上处理、存储和调度数据的问题,也影响了后来整个云计算和分布式系统行业。
进入深度学习阶段后,Jeff于2011年共同创立Google Brain。他参与设计DistBelief、TensorFlow和Pathways等机器学习系统,推动TPU、word2vec、模型蒸馏、稀疏混合专家模型和神经架构搜索等研究。
合并后的Google DeepMind成立后,他担任首席科学家,并成为Gemini技术联合负责人。融资材料称,他曾管理约600人的Google Brain团队,以及最多约4400人的Google Research与AI组织。
Sanjay Ghemawat长期与Jeff搭档。两人都是Google最早约75名员工中的成员。他的核心资产集中在大规模搜索、存储和分布式系统。
Discovery Loop需要并行运行大量实验,并管理算力、数据、调度和故障,Ghemawat的作用因此直接连接到新公司的底层能力。
Oriol Vinyals的研究覆盖序列到序列学习、WaveNet、AlphaStar、AlphaCode和多代Gemini。融资材料称,他创建了Gemini预训练团队,与Jeff共同担任Gemini项目的创始人和技术联合负责人,管理团队规模最多约250人。
Quoc Le是Google Brain联合创始人,参与过序列到序列模型、神经架构搜索、模型蒸馏、混合专家模型以及多代大语言模型研究。融资材料将他列为Gemini后训练负责人,并称其管理团队规模最多约60人。
四人的融资材料把共同履历分为产品、基础设施、AI研究和AI应用。产品与基础设施部分包括Google Search、Ads、Gmail、News、Translate、Google File System、MapReduce、BigTable、Spanner、TensorFlow、Pathways和TPU。研究与应用部分则包括word2vec、Seq2Seq、模型蒸馏、混合专家、思维链推理、WaveNet、神经架构搜索、AlphaChip、AlphaStar、AlphaFold、天气预测、数学与编程竞赛系统及多代Gemini。
这份清单汇总的是四人及其所在团队的成果,用来说明创始团队能力的覆盖范围。Discovery Loop官网将这种能力概括为“全栈深度”:从芯片和硬件基础设施,到软件基础设施、机器学习模型,再到面向用户的产品。官网还称,四位创始人中包括三位高被引AI研究者和两位高被引分布式系统研究者。
图:创始团队用一页融资材料概括其参与建设的产品、基础设施、AI研究和AI应用。来源:Jeff Dean的X推文/Discovery Loop融资材料
另一项资产是人才网络。材料列出的前团队成员后来进入或创办了Anthropic、OpenAI、SSI、Physical Intelligence、xAI、Mistral、Character AI、Perplexity和Cohere等公司。它不代表Discovery Loop与这些公司存在组织关系,却能说明四位创始人在招聘、识别人才和组建研究团队方面的积累。
图:Discovery Loop四位联合创始人。左起:Oriol Vinyals、Sanjay Ghemawat、Jeff Dean、Quoc Le。来源:Jeff Dean的X推文
Discovery Loop要自动化的是完整实验循环
Discovery Loop把科学和工程研究抽象成一个循环:提出实验,完成实现并运行,评估结果,再根据结果提出下一轮实验。官网认为,这种循环长期依赖研究人员顺序推进。在许多领域,实验过程缓慢、劳动密集,也难以扩大规模。
公司的产品,是一套复合系统。前沿AI模型负责生成候选实验、代码或方案;大规模计算基础设施负责调度和运行;评估模块判断结果;反馈系统再把有效信息送入下一轮。模型、基础设施和反馈机制需要连在一起,单个环节的能力无法独立完成闭环。
融资材料把迭代时间和实验规模视为两项核心指标。系统自动提出并运行大量实验,再从每次评估中学习,逐步提高后续实验的质量。Discovery Loop官网进一步提出并行执行数千个实验,迅速淘汰无效方向,把计算资源转向更有希望的路径。
图:Discovery Loop设想的自动实验循环:提出实验、实现并运行、评估,再进入下一轮。来源:Jeff Dean的X推文/Discovery Loop融资材料
这条路线的关键环节是提出新想法。Vinyals在接受《WIRED》采访时承认,当前模型在生成真正值得尝试的新想法方面还不够强。由此看,Discovery Loop既要解决实验执行效率,也要提高研究问题本身的质量。若系统只是高速重复价值有限的实验,规模越大,计算浪费也越大。
Khosla Ventures创始人Vinod Khosla用一句话概括了这项投资的核心:过去人类一直使用AI做研究,Discovery Loop希望让AI承担研究者的角色。
为什么先用AI研究AI
Discovery Loop的第一站,是机器学习研究与工程,公司会成为自己的第一位客户。这项选择与四位创始人的能力吻合,也提供了更短的产品验证路径。
许多机器学习实验可以在计算环境中完成。训练损失、基准测试、推理速度、资源消耗和错误率等指标能够被程序读取,实验实施通常表现为代码、训练任务和系统配置。相较于需要真实样本、实验室设备和长期观察的生物或材料实验,机器学习更容易形成端到端自动化。
公司计划先建设支持大规模机器学习实验的基础设施、AI模型和系统,再用这些能力优化自己的技术栈。一次改进可能产生更好的模型、训练方法或系统架构;更新后的技术又能提高下一轮实验的提出和执行能力。Quoc Le甚至提出,这套系统可能发现一种不同的Transformer架构。
这使Discovery Loop拥有一条潜在的正反馈路径。早期产品服务内部研发,密集反馈帮助团队修正系统。方法成熟后,公司再把它迁移到芯片设计、生物学、药物发现和材料设计等领域。内部验证的价值还在于,团队可以直接看到系统在哪些环节依赖人工,哪些评估指标会诱导错误方向,以及并行实验的收益能否覆盖算力成本。
14项工程挑战定义了远景,“可测量结果”限定了边界
Jeff Dean在X上表示,自动实验循环广泛适用于科学和工程,并可能帮助解决美国国家工程院14项重大工程挑战中几乎每一项的重要子问题。融资材料列出了全部14项:
图:融资材料列出的美国国家工程院14项重大工程挑战。来源:Jeff Dean的X推文/Discovery Loop融资材料。翻译制图:科技行者Techwalker。
推文使用的措辞是“重要子问题”,融资材料写的是14项中的“大多数”。Discovery Loop官网给出的适用条件更加具体:结果可以被测量的学习循环。这个条件决定了自动化系统能否获得可靠反馈。
机器学习通常拥有明确的评估集和指标。药物、能源、水资源和城市基础设施的反馈更加复杂。实验周期可能持续数月乃至数年,单次实验成本更高,还涉及物理设备、数据质量、安全和监管。而AI可以缩小候选范围、设计实验和处理结果,但是,真实世界仍要提供可信的验证信号。
因此,从机器学习扩展到其他学科需要重新组织软件、实验条件与领域知识。Discovery Loop还要决定自己提供通用平台,还是与不同领域的机构共同建设实验闭环。这个选择将进一步影响商业模式和资本需求。
融资靠的是履历,眼前任务是把团队和系统建起来
四位创始人把Discovery Loop注册为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这种公司仍可进行商业融资和经营,同时把公共利益目标纳入治理。官网将使命表述为:自动解决机器学习、科学和工程中的重要问题,加快科学与技术成果进入现实世界的速度。
他们为少数风险投资机构制作了一份简单的融资演示文稿。Jeff Dean特别说明,这份材料没有使用AI生成。Radical Ventures与Khosla Ventures领投初始轮融资,Lightspeed、Kleiner Perkins、Doerr Capital和Alphabet参与。种子轮将在接下来几周收尾,融资金额和估值尚未公布。
投资人首先押注的是「人」。Vinod Khosla说,面对这支团队,他甚至不需要预先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四位创始人参与过大规模计算、基础模型和AI产品的长期建设,投资机构相信他们具备把宏大研究命题转化为实际系统的能力。
公司仍处于组建期。Jeff在推文中列出的近期任务一箩筐,包括寻找办公场地、在数周内招募创始团队,并开始建设面向大规模机器学习实验的技术系统。官网也在强调,团队会保持精干,并采用线下协作方式。Jeff希望团队以高技术水准和紧密协作为基础,在相互尊重的环境中追求有雄心的目标。
公司的管理分工也在形成。我留意到《WIRED》一篇文章里,询问谁担任CEO时,四位创始人短暂停顿了一下。Jeff随后说:“我想CEO应该是我,大家都指向了我。”这个细节与公司的筹备速度一致:创业想法几周前才形成,团队先完成融资和公司设立,再同步确定组织角色。
四位创始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最短也超过十年,最长接近30年。Jeff分享的最后一页融资材料没有技术图表,只有四人在伦敦、巴塔哥尼亚、越南和加州工作与旅行的照片。它传递的信息很直接:这家公司的初始组织基础不仅来自履历,也来自长期合作形成的信任。
图:四位创始人多年间共同工作和旅行的记录。来源:Jeff Dean的X推文/Discovery Loop融资材料
Discovery Loop独立运营,Google保留资源连接
与Google协商离职并不轻松。《WIRED》提及,Jeff表示Sundar Pichai曾通过多次会谈尝试挽留。四人最终选择创业,希望获得更大的行动自由,减少大型组织推动彻底变化时需要克服的惯性。
Google随后接受了这一决定,并成为Discovery Loop的创始投资者和云服务合作伙伴,双方将共同研究机器学习系统及相关基础设施。《WIRED》还披露,Google会在第一年向新公司提供算力。
法律上,Discovery Loop是一家独立公司;资源上,它仍与Google保持连接。Google能够分享新公司未来的价值,并保留与四位核心人才的研究关系。Discovery Loop则获得启动阶段最稀缺的算力和基础设施支持,同时拥有独立公司的决策速度。
这项安排也减少了人才流动的绝对损失。四位创始人不再负责Google内部项目,但他们的工作仍可能通过投资回报、云服务和联合研究反哺Alphabet。它无法立即填补Gemini和Google基础研究中的岗位空缺,却让双方的关系保持在合作状态。
Discovery Loop目前展示的是一支罕见的团队和一套清晰的方法,长期路线覆盖范围很广。产品仍在建设,创始团队正在招聘,自动化实验循环也尚未给出公开成果。它的早期价值主要来自四位创始人过去完成过什么,以及他们对研究组织方式的判断。
接下来,衡量Discovery Loop的标准很直接:这套系统能否持续提出值得验证的新想法,并把实验结果转化为下一轮更有效的研究,它最终创造的技术价值,能否达到四位创始人离开Google所造成的人才缺口的量级。
* 文章根据Jeff Dean的X、Google官网、Discovery Loop官网、NAE官网、路透社报道、连线杂志报道等信息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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